“查, 往前查十年的府上人员流动纪录, 尤其是伺候过王妃与世子殿下的仆人, 查所有的药物领用记录,查不到人就查介绍人, 已死的,追查家眷亲友。此事不要惊动任何人,尤其不能让世子殿下察觉。”
香阁中,画秋俯身颔首, 沉稳答道“是, 公子。”
宁时亭入府已经半年多了,她很少看见他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。他站
看见宁时亭反应这样大, 画秋更不敢耽搁, 直接让人把府里所有的资料搬了过来,当着他的面一一核实。
宁时亭更是直接过来和她一起查,嘴唇紧抿, 眉眼沉沉, 透着一种肃穆气息。周围帮忙整理的下人全部噤若寒蝉
“公子,账目久远对不上,王妃薨逝后人员大幅度流动, 当时府上已经是一盘散沙,后边即使有洲府分拨过来给王爷的人,但是也大多是呆满三个月期限就走了。”画秋一边翻, 一边低声说,“王妃不
宁时亭凝神思索了片刻,问道“府上,真的一个老人都没有了吗”
画秋说“倒是有,葫芦菱角两兄弟就是王妃还
“无妨,让葫芦菱角过来。”宁时亭说。
葫芦和菱角
顾听霜听说是宁时亭来要人,也就放了他们走,只是冷哼一声“话不说清楚,鲛人跟我抢手下人倒是利索。”
小狼被鸡遛得到处爬,正要偷偷摸摸跟
“公子是想知道当时伺候殿下和王妃的都是哪些人吗”葫芦拧着眉毛想了半天,面露难色,“四五年前的事情了,我们这些做扫撒的,也没有进去伺候的资格,当时管事的也换了好几拨,不过一直
宁时亭顿了一下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,问道“秦灯叫这个名字吗”
葫芦仔细回想,菱角补了一句“好像是这个名字,公子,我之前远远地瞥过一眼,像是很年轻,年岁和如今的公子差不多大,出行的时候常有一只白色的鸟停
宁时亭低声说“那是了。”
葫芦壮着胆子问他“公子,是什么人啊公子认识吗”
宁时亭沉默着不说话。
秦灯这个名字他印象很深。他自己被顾斐音捡回去养
此人比他年长五岁,上辈子数十年间,他和他都没有正面碰过面。
顾斐音对身边人一向就是这个态度永远不会给予完全的信任,也永远不会让手下有聚拢成团体的机会。上辈子,宁时亭直到离开西洲跟随顾斐音前往王城作战时,才第一次见到了秦灯。
秦灯此人非常聪明,于算计,见解独到,是顾斐音的首席军师参谋,一向不怎么拿正眼瞧宁时亭,和他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。
只是最后那段时间,顾斐音沉迷弄权,荒于声色的时候,提出建议将祸水东引,让宁时亭一个人背负起祸乱超纲的罪名,平息群臣的怒火。
如果是这个人做的
那一刹那,宁时亭忽而也记起了一些被他忽略的事情。
顾听霜当年率领群狼第一次攻入王城时,点名要的,就是秦灯的人头。
没人知道那个时候的顾听霜到底将灵识修炼到了第几重,当他能随意自由地通人心之时,世间将再也没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,也包括王妃的死因和他灵根残废的原因。
这是他阻止不了的事情,就算没有他,日后的顾听霜也必将因为修炼灵识而因缘巧合知道这一切,从而走上这条路。
都是一样的罢了。
他不说话,他们这群下人也不知道
良久,宁时亭动了动,众人以为他要出声说话的时候,却见到宁时亭后退半步,俯身行了一个大礼。
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拦的时候,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“今日之事请诸位勿要外传。秦灯是晴王身边人,而我如今查出,当年王妃与殿下身中毒瘴之时,有人
他突然行这样的大礼,画秋、葫芦和菱角一时间都吓呆了,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之后,更是面面相觑。
这个意思,就是晴王下的手了
宁时亭说“殿下本来和王爷关系不和,日后若是知晓此事,后果难料。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下臣,不能真正为殿下做什么,时至今日我才知道,殿下身居晴王府中,未必不是虎狼之穴。只能竭所能为殿下安身之所,其中少不了各位的帮忙。将来殿下出府分封,也希望各位能够成为殿下到时候的助力。”
菱角惊呆了,结结巴巴地问“可是公子不是,不是王爷的人吗”话音还没落就被旁边的葫芦锤了一拳。
宁时亭清亮的眼睛望过来“今日之后,不再是。亦要请诸位为亭保密。我是毒鲛之身,命不久长,希望能够
葫芦拽了菱角一把,大大咧咧地
画秋一向更加缜密,她说“我也是听书小公子带来的人,跟
宁时亭低声说“那么,有劳诸位了。我先去见过殿下。”
小厨房的灯还亮着。
四年不问世的世子殿下已经煮好了整整五盅鸡汤。小狼忙活了一下午一晚上,最终一只鸡都没有抓到,萎靡不振地趴
宁时亭一出现,小狼立刻竖起了耳朵跟
按照从前,宁时亭一定会温柔地把它拎起来抱进怀里,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没有。小狼
小狼坚持不懈,往宁时亭鞋面上扑,宁时亭没留神它,还差点把它踩了,随后才注意到它,如同小狼的心愿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却没有抱进怀里,而是把它轻轻丢去了一边。
小狼更蔫吧了,又蹲回了门口,回头可怜巴巴地往屋里望。
顾听霜背对宁时亭,头也不抬地看着火“煮了五只鸡给你,各自换了一些不同的香料,你随便挑着看哪只熬得比较香。毒鲛只能闻到香味也不要紧,避尘珠应该也能让你味觉复原。”
他伸手去拿碗,准备递给宁时亭,刚抬起眼,手腕却被扣住了。
身后的鲛人出乎他意料,直接翻过他的手腕,隔着一层洛水雾手套拿捏住了他的脉搏,眼神也跟着看下来,深而亮,没有注意其他的东西。宁时亭整个人直接凑近了,低头凑
顾听霜对上他的视线,冷不丁心跳就快了半拍。
“你干什么”他问,“我差点以为你要弄死我。”
宁时亭没理他,指尖顺着他的手腕摁上去,仔细聆听。
顾听霜这下看出来了,他这是
“殿下是一直都有夜视不好的毛病是吗”宁时亭问道,“臣方才查了一些典籍,知道这是瘴毒的后遗症,或许是可以治愈的。”
毒带来的根骨损毁是不可逆的,但是找到了当初的那三味药材,或许眼睛还能救一救。
顾听霜之前从来没有提过他夜视不好的事,不管是如今,还是上辈子的十年里。
也难怪只有到了入夜之后,小狼会寸步不离顾听霜左右,因为小狼充当了顾听霜的眼睛。
顾听霜僵硬了一下“我有灵视,能以神探知万物,所以不用告诉”
“殿下记得乖乖吃药。”宁时亭打断了他。“以后也不能再这样了。”
还有点凶。
鲛人松开他的手,回头看了一圈儿,随手抓了张烧火的纸,去熄灭的炉子中挑了一块烧了一半的细炭,写起药方来。
因为小厨房灯暗,宁时亭往灯下凑近了一点,顾听霜看了他一会儿,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炭刮
一味药鲛毒,要用一百七十三种药材来解,顾听霜莫名其妙地,全部记住了。
顾听霜咕哝说“我娘也没这么管过我,宁时亭。我要你想的事情你到底想好没有”
宁时亭的视线依然盯
“嗯是什么意思”顾听霜又凑近了一点,脊背挺直得不能再直,恨不得贴到他耳朵边问,“答应还是没答应”
“臣答应殿下。”
因为顾听霜挡了光,宁时亭也往后避了半步。手中炭笔走龙蛇,洋洋洒洒地写完一张后,又“哗啦”翻个面,压根儿没怎么认真回答他。
“就这样”顾听霜挠了挠头,抬眼环顾四周。
这实
“就这样,殿下。”
宁时亭终于写好了药方,将纸张放下后,抬眸看他。
顾听霜还瞅着他
宁时亭整整衣襟后,俯身那一瞬间顾听霜只看见他越来越近,恬淡的面容仿佛要像自己倒下来一样,越来越近,他的脊背也越来越
这实
而那绝色的鲛人终于还是没碰到他,他只是走过来,扶着他的轮椅把手,另一只手攀上他的手腕,隔着一层衣服轻轻握住,而后半跪
宁时亭微微仰起头,这个角度和那一天,顾听霜借用灵识从顾斐音的角度看见的那样,
鲛人温顺地跪
鲛人绝色。
他听见宁时亭说“男儿只跪天地亲君师,从今往后,臣的君上只有殿下一人,以后殿下的路,由臣为您铺平,万死不辞。”